後背驀地微涼,一絲被凶獸盯上的危險感,迫使喬木周身一繃猛地抬起頭來。

視線微轉,漆黑的瞳仁內跳躍著一縷肅冷的殺意。不期然地,撞進一雙無波無瀾、沉肅悠然的墨染鳳目中。

喬木這心頓時便咯噔往下一沉。

這可是自己重生後,第一次作案的凶犯現場,就這樣被人給當場逮著了?

喬木略有些無語,然卻並不怎麼驚嚇,一雙點漆黑瞳,就這麼幽幽地、木然不動望著對方。

隔著那條半廢的人工渠道兩岸,四目相接雙雙注視。

渠道這頭,是荒蕪的爛泥路,一腳一個淺淺的小坑。而那方,少年足下,卻是一片重重黃土、馬蹄飛揚的煙沙瀰漫之境。

恰是十三四歲光景,正是鮮衣怒馬之時。

一襲薄薄的春衫白袍,寬敞空放並不束腰,烏髮披垂下,如瀑直墜,隨衣袂翩翩然然,舒捲飛舞。

少年衣袖輕捲到肘臂,露出烈日下被曬得微呈古銅色的肌膚。

喬木望過去時,隻見微風細細吹拂起他有些散亂的額發,那雙璀璨深邃猶如漆黑寶石的鳳目,一顧一盼間,流轉著深潭般幽遽奪目的光澤。

卻不知他馭馬立在那兒多久了,容顏絕俗俊美,猶如驕陽烈日颯颯燃燒,神采爍爍意氣風發,身後是一色的黑衣短襟少年隨扈。

厚土黃沙下,煙塵滾滾中,俊俏纖細、不染風沙的白衣美少年,雖隻是靜靜佇立在一側,卻自然而然形成一道讓人無法忽視的風景,似乎隻要他往那頭一站,天地間所有的一切,刹那間,彷彿全部失去了諸多顏色,徹底淪為點綴他優秀與美好的背景。

明明踩在腳下的,隻是村裡的一片廢土,落在彆人眼裡,卻像是立在三州六府神州大殿之上,俯瞰人世,渾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上位者尊貴之氣。

喬木看得出來,這少年看似平靜無瀾的眼波下,暗藏鋒芒銳利,幾乎令人無法直視,瞬間讓人聯想到草原上敏銳狡黠的豹,猝不及防便能撲上前來凶狠地咬住你的咽喉,使人感覺到壓抑不住的危險。

當然,看人看錶麵你就徹底輸了!兩世為人,喬木若再參不透這做人的道理,那也真是白活了。

對於眼前不知名的少年,喬木依照動物本能,直覺地嗅到了一絲“危險氣味”,第一時間便縮回雙手,放開了死死摁住的吳燕珍,麵無表情地再度望了對麵一眼。

隨後伸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整了下衣物,捋了捋微微有些淩亂的發,一個轉身便雙手插兜、慢騰騰地離去了。

白衣少年身後,十幾名黑衣短襟的同齡少年,過了好久才試著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聲。

其中一人便打馬上前,一臉錯愕地望向喬木走得不見蹤影的背影,“主子,剛那小丫頭,是在殺人吧。”

這問得顯然是句廢話,明眼人剛剛都瞧見了不是麼。

白衣少年轉過頭來,春月拂柳、秀麗無雙的臉上透出一絲嗤笑之意。

雙目如鷹隼般犀利,身姿筆挺的黑衣短襟少年,臉色訕訕地抬手摸了摸鼻子,“屬下也就是這麼一說。”

那小丫頭從抓著硬石猛擊胖婦的後腦,到胖婦翻滾下斜坡,她一臉淡淡地將她摁倒在泥漿裡企圖使其窒息命絕,全套殺人動作做起來都非常嫻熟,表情也是異常平靜,平靜到近乎令人毛骨悚然。

雖然最終礙於發現他們在場並冇得手,但瞧著年紀,至多也就五六歲的樣子,竟能狠成這樣。

對了她的動作,她所掌控的力量,似乎也有些異樣之處呢?

最主要是,後期察覺對岸的他們目擊了她殺人全過程,竟也能跟個冇事人似的,理了理衣服就神色淡定地走了。

這到底……是個什麼樣的破孩子啊!這確定不是妖孽?

“她全程麵無表情,性格冷靜到麻木。”另一名黑衣少年打馬上前來道。

一定是他們睜眼的方式不對啵,故而纔會在這片平平無奇的小山村裡,目擊一名五六歲的殺人未遂凶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