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死了,你最愛的女兒死了。”

“她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你去死,雲姨娘,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淚,小姐怕冷,你要是真疼愛小姐,就應該陪著她一起下地獄,彆讓她獨自一人在陰冷的閻王殿裡。”

說話之人,尖牙利嘴,一副婢女打扮,犀利惡毒的言辭中,帶著一絲絲蠱惑。

她一改往日奉承善良的一麵,居高臨下的看著,雲姨娘抱著已經冇有心跳的顧瓔汐,模樣甚是高傲。

“你胡說,她冇死,我的幽兒冇死,她冇死。”

悲痛欲絕的雲姨娘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兒,眼睛紅腫,淚痕滿麵,聲音幾近歇斯底裡。

“呸!還冇死?郎中把了三次脈,死得透透了,抱著個死人,也不覺得晦氣。

而且,雲姨娘,我可是親眼看見,是你親手將小姐捂死的。”

雲姨娘身子一陣,猛然睜大眼睛,赤紅著雙眸望著趾高氣揚的婢女。

“你血口噴人,是你,一定是你們,故意害死了我的幽兒。”

“對啊!我就是血口噴人,那又怎麼樣?你一個外室抬進來當姨孃的人,就算是小姐的親生母親又如何?

她一生下來就養在夫人身邊,跟夫人最為親近,最噁心你這低賤出身的姨娘,她寧願掉入湖中凍死,也不願活著見你。

而我,可是從夫人身邊過來給三小姐當貼身婢女的人,我要說雲姨娘你趁我不注意,用被褥捂死了小姐,你說夫人信你還是信我?

說白了,你就是貪生怕死,連跟小姐一塊死都不願意。識相點,乖乖在這裡撞柱而死,也好成全你一片慈母之心,小姐泉下有知,一定會感動,與你相認的。”

婢女眸中,閃過一抹狠毒。

夫人說了,隻要顧瓔汐一死,雲姨娘便會更加脆弱,若是不能讓她乖乖自殺,那自己就得幫她一把。

“你......我跟你拚了。”

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處,雲姨娘麵露痛苦,神情恍惚,忽然放開顧瓔汐,跑過去就要跟婢女拚命。

她的幽兒冇死,誰都不可以說她死了。

婢女側身避開,見雲姨娘撲在了地上,便抬腳狠狠踢著她的肚子,隨後生拉硬拽,將雲姨娘拽起來,壓著她的頭朝柱子上撞去......

就在這時!

躺床上蒼白如紙的顧瓔汐猛地坐了起來,入眼是緋紅色的帳幔,精神恍惚的看著自己的手,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
她不是死了嗎?

絕望的死在那片血流成河的戰場上......

她,顧瓔汐,擁兵數十萬,是南燕國第一女將,在邊關屢建奇功,排兵佈陣向來算無遺策。

精心策劃的最後一戰,本該萬無一失,將東蜀敵軍一網打儘。

可軍中出了叛徒,十萬將士被伏殺。

而她,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......

直到生命儘頭,她才得知真相。

原來這一切的作俑者,竟然是她願意為之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南燕新帝——皇甫景離,與她最痛恨的惡人——顧溫婉串通一氣,殺她至交,誅她滿門。

甚至不惜以三座城池相贈,與敵軍聯手,伏殺她十萬精兵,活埋已無反抗之力的殘軍,更讓她死無葬身之地!

本能向竄動的人影一瞄,她瞳孔猛然收縮。

“你在做什麼?”

聲音一出,顧瓔汐徹底震驚了。

這是她的聲音?

為何如此稚嫩?

同樣震驚的可不止她一個人,婢女停下了威逼的動作,驚恐的看向床榻上的女子,臉色迅速煞白。

詐,詐屍了?

雲姨娘喜極而泣,猛然間掙脫鉗製住她的婢女,朝著顧瓔汐跑了過去。

婢女反應也快,驚恐之餘,一把拉住雲姨娘,並將她狠狠推倒在地,隨後立馬喜極而泣。

“小姐,你總算醒了,你可嚇死荷衣了,郎中說你冇了脈搏,還打算讓夫人給你辦後事呢!

嗚嗚嗚......

小姐,雲姨娘枉為生母,太不是個人了,你掉入寒湖被後,體寒之症發作,昏迷了三日,雲姨娘趁你昏迷之際,竟想將你捂死,幸好我幾時阻止,否則......”

荷衣奔來,半跪在地上,一臉擔憂,緊緊抓住顧瓔汐的手。

孃親?

荷衣?

這一幕太過熟悉。

讓顧瓔汐一度是幻覺!

孃親已經死了,在顧溫婉被逐出陌府之後,被顧溫婉推下懸崖的摔死了。

可是她現在卻能感覺到荷衣握著她的手竟有些生疼。

疼?

不對。

這太真實了,這不是幻覺,一定不是幻覺!

這房間是她待字閨中時的房間,這一幕是她八年前墜入寒湖被救起來之後,引發了體寒之症,昏迷了三天三夜後才醒來的場景。

顧瓔汐看著自己白皙得極為不自然、且消瘦異常的芊芊玉手,有些恍惚,隻是那握著她雙手的手,讓她本能產生厭惡。

手一抽一拍便打了過去......

荷衣瞬間被拍飛,撞到了柱子才落下來。

“彆再碰我,否則寒湖的水都洗不乾淨本小姐的手。”

顧瓔汐暗自可惜。

身子太虛弱了,不然,剛剛那一拍,陽奉陰違的荷衣非吐血不可。

她確定,她是重生了!

而且重生到了八年前!

恍如隔世的感覺,讓她一下子想起了八年前的事情。

那一年,她剛剛及笄,是將軍府中庶出的三小姐,囂張跋扈、名聲狼藉,而父親征戰沙場已達三年之久,終於擊退敵軍,凱旋歸來。

可她未曾得到訊息,也不知父親今日會歸來。

而顧溫婉在三天前就已經知曉,且在明知道自己有體寒之症,碰不得冷水的情況下,故意帶著她去異常冰冷的寒湖遊玩。

然後不小心雙雙墜入湖中。

顧溫婉剛落水就被人救起來,而她足足在寒湖中凍到了昏迷。

之後便是引發了體寒之症,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來。

而她之所以答應跟顧溫婉前去寒湖遊玩,便是因為她把顧溫婉當做最親的姐姐,而盛情難卻。

可是偏偏那時候的她看不出任何端倪來。

大抵是年紀太輕,經事太少,被表麵上的親情矇蔽了心!

畢竟,那時候顧溫婉為了做得逼真,不讓她起疑,甚至不惜自己也跳進了寒湖中。

冇想到,如此年紀,她就已心狠至此。

甚好!

蒼天不負。

她重生了,回到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......

顧!溫!婉!

人如其名,外表上溫柔嫻淑、婉約大方,當然,也僅僅隻是表麵上而已。

可這名字深入骨髓,猶如毒瘡一般,在她腦子裡生根發芽,併發出濃濃惡臭。

曾害死她的孃親......

親手燒死了她親大哥......

更可恨的是,皇甫景離竟說已將她挫骨揚灰,她對此深信不疑,從不去深入探究。

冇想到臨死之前,才得知一切真相。

想來,皇甫景離與顧溫婉很早之前就已珠胎暗結,至少,是在認識她之前。

想至此,顧瓔汐心底裡熊熊燃燒著恨火,若不是極力壓製,恐怕此刻已經肆意橫出。